欢迎来到”苏维埃2.0″,同志:AI时代下的组织溃败

Mark Do · · 12 次阅读 · 开源信息

一个来自苏联的旁观者

我有一个前同事,出生在苏联解体前夕那个特殊的历史节点。他年纪刚好足以从内部看清这个系统的运作逻辑——更准确地说,是它如何运转失灵;又足够年轻,不至于被这套体系彻底吞噬。苏联崩溃后不久他便离开了那里,如今在西方从事计算机相关工作。亲历过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秩序后,他对苏联为何最终瓦解有着相当独到的见解,而他还将这些洞察映射到了现代企业身上。

汽车工厂里的”零件危机”

假设你在苏联的一家汽车制造厂工作,你的任务是负责将所有零部件组装到车身上,让车轮能够正常转动。听起来很简单,对吧?但实际上,你收到的所有零件都是废物:

  • 车轮从未做过动平衡;
  • 内胎要么有洞,要么压根没装;
  • 刹车片中的金属已被悄悄替换成廉价材质,制动效能直接缩水百分之五十到七十;
  • 刹车管长度不够,若想装上,你只能在车身框架上打孔;
  • 螺丝太软根本拧不紧,而更糟糕的是,你的扳手同样柔软——每拧紧一颗螺栓,工具就弯成了香蕉状。

面对这种局面,你会怎么做?按理说,你可以投诉这些不合格的零件。但你不敢——因为一旦出事,你就是那个替罪羊。你需要额外付出精力去联系上游供应商整改流程(而这完全超出你的职权范围),填写一堆文件,而你的名字会出现在每一份 paperwork 上。当高层因未能按时完成五年计划指标遭到训斥时,他们会来找替罪羊。是你搞出了动静,是你堵住了生产线,所以问题出在你身上。你得接受惩罚。

“垃圾进,垃圾出”的连锁反应

但情况只会更糟。不仅你下方的人不在乎质量、只管产出废料,你上方的人也一样。整个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都毫不在意,他们只是把下层送来的东西稍加折腾,再往上推,指望有一天系统真的崩盘时能把责任推给别人。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必须这么做。据我那位同事所说,这正是苏联解体的真正原因——当一个国家的所有组织层级都被填满了”垃圾进、垃圾出”的搬运工,整个系统将丧失基本功能,沦为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游荡直至死亡。

他声称已在几家软件公司的组织链条中目睹了类似的征兆,也曾试图警告同事们事态正在朝错误的方向滑落。但大多数人充耳不闻。

AI时代,这一切还会重演吗?

以上故事发生在多年前。但问题是:在当下这个号称璀璨辉煌的AI新时代里,这些旧日教训是否还有意义?答案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

任何大型组织都能容忍一小部分员工对”工作”本身缺乏热情,只是敷衍应付以保住饭碗——这是大机构的常态。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存在这些人,而在于比例。这正是AI介入的地方。

AI带来的一项主要非技术性变化,似乎是将被视为合格且敬业的员工批量转化为”垃圾进、垃圾出”的搬运工。这类人我们每天都在身边看到:

  • 有人收到邮件,直接将整封邮件转发给聊天机器人,问”该怎么回复”,然后再把机器人的回答连同原始提示词一起复制粘贴回去作为自己的回复;
  • 还有一些曾经聪明能干、知识渊博的软件开发者,现在写出的代码却像阿尔茨海默病患者——面对代码审查中”为什么这里要这样写”的提问,他们的回答是”不知道,Claude让我这么做的”,然后直接在未修复任何问题的情况下合并代码。

近期科技行业的大规模裁员进一步加剧了这一趋势。毫无疑问,许多公司借机清除了那些敢于指出”全新完美系统”缺陷的刺头。熟悉历史的人或许会想起,这正是斯大林偏爱的手段——当然,他的方式更为极端。毕竟,裁员能立即节省开支,而造成的问题会在未来某个时刻才爆发。这是一种看似明智的选择,执行此策略的管理层也因此获得奖励。

这就是我们今天所处的境地:众多曾经优秀的组织已经变成——或正在变成——笨拙庞大的巨兽,无法正常运作,终将在自身无能的重量下坍塌。最近微软云服务和其他平台出现的故障已经让我们初窥端倪:本该稳定运行的系统随机崩溃,没人知道为什么——这在苏联是日常之事,人们只能耸耸肩将其视为不可抗拒的命运。而我们正朝着同样的方向前进。

列宁的最后一笑

二十世纪后半叶是一场共产主义与资本主义的较量。后者获胜,其世界观得到了验证,随后滑向了更极端的超资本主义端点。最大的讽刺在于,它最终抵达的状态竟与共产主义如出一辙——一种绝对的、坚定不移的意识形态信仰。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两种运动原本都是彻底无神论的。

在共产主义时期,国内充斥着这样的党领导:他们大声宣扬共产主义将引领人民走向”工人天堂”,”那就在 horizon 之外触手可及”,我们只需要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即可。而普通民众对此嗤之以鼻,只是为了糊口而假装认同。

而在”共产主义2.0″版本中,取而代之的是科技公司的CEO们声称:AI将”把人类从劳动的枷锁中解放出来”,”癌症的治愈方案就在 horizon 之外”,我们只需要先给他们无限多的资金。普通民众同样一个字都不信,只是出于生存考量假装关心罢了。

至少苏联还有气势磅礴的红军合唱团。而如今科技巨头CEO们所能发出的声音,似乎只剩下抱怨、结巴和沙哑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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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k 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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